第七十三章·30年7例改造体

镜中人没有完全消失。

他的身形淡了，但轮廓还在，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边缘模糊，中心还能辨认。

"你看。"

他说。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一个点，而是从整个灰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同时响起来。

许怀钰的左臂金线猛地一紧。

七根金线同时往肩膀方向收缩，像七条被惊动的蛇，往巢穴里退。疼。但不是皮肉疼，是骨头里的疼，像有人用钳子夹住了他的尺骨。

"别动。"

金缕的声音从领口里传出来，"它在调频。"

"调什么频？"

"金线的共振频率。它在让自己的金线和你的金线对上。"

许怀钰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七根金线在皮肤下面发出微弱的光，从手腕往上游，像七条金色的河流逆流而上。每一次脉动，灰空间的亮度就跟着变一次——暗，亮，暗，亮，像呼吸。

镜中人的轮廓开始凝实。

不是变回刚才那个完整的人形，而是变成另一种东西。更薄，更大，像一块被拉开的幕布。

幕布上开始浮现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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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画面。

一个房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灯。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从里面看不到外面。

床上躺着一个婴儿。

很小。刚出生不久的样子，皮肤还是红的，头发是湿的，贴在头皮上。

婴儿不哭。

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双眼睛不像婴儿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人类。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画面。手里拿一根针。

不是普通的针。针尾连着一根金色的线，线在灯光下反光，像液态的金属。

白大褂把针插进婴儿的手腕。

婴儿还是不哭。

"第一例。"镜中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1995年3月。女婴。边境猎人家庭。"

画面切换。

第二个房间。同样的白色。同样的床。同样的灯。

不同的婴儿。

男孩。比第一个大一点，大概三个月。

同样的针。同样的金线。

"第二例。1995年7月。男婴。南方渔民家庭。改造后第二年，灵力暴走，内脏破裂。"

画面又切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快。

白色的房间像走马灯一样在许怀钰眼前转过去。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婴儿，每一根针都插进同一个位置——手腕内侧，靠近桡动脉的地方。

每一张脸都不一样。

但每一双眼睛都一样。

那种安静。那种不像婴儿的安静。

"第三例，1996年。改造后第四年，试图逃跑，坠崖。"

"第四例，1997年。改造后第三年，灵力逆流，脑死亡。"

"第五例，1998年。改造后第一年，金线排斥反应，全身溃烂。"

画面停在第五例。

那个婴儿的脸在屏幕上放大。很小，很瘦，皮肤下面能看到金线在游动，像金色的寄生虫。

然后——

切换。

第六例。

房间还是白的。但床上是空的。

只有一张纸条，放在枕头上。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第六例，1999年，实验终止，样本移交未知机构。

"未知机构。"镜中人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念一份遗嘱，"没人知道移交去了哪里。"

画面再切换。

第七例。

房间变了。

不是白色的了。是灰色的，像暗月空间本身。没有床，只有一块石板，石板上躺着一个少年。

大概十五岁。

许怀钰认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

穿越之前？还是穿越之后？他分不清。画面里的少年闭着眼，呼吸平稳，左臂上七根金线整齐排列，像七条休眠的蛇。

"第七例。"镜中人说，"你。"

"2004年。不是婴儿时期被改造的，是十五岁。唯一一个青春期才被插入金线的案例。"

许怀钰盯着画面里的自己。

那个少年的眼皮动了一下。

像是快要醒了。

"为什么我是第七例？"许怀钰问。

"因为前六个都失败了。"镜中人说，"他们需要用更大的样本来做最后的测试。你是最晚的，也是最完整的。"

画面淡出。

幕布变薄，重新凝成镜中人的轮廓。

他站在许怀钰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灰空间里面对面。

"七个幼儿。"镜中人说，"三个死在改造后三年内。一个逃跑坠崖。一个脑死亡。一个被移交。"

"加上我。"

"加上你。"

"七个人。"

"七个人。"

许怀钰在心里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数字，七个名字，七个被金线改写的人生。

"何采霏呢？"他问，"你说过她是另外一组。"

镜中人点点头。

"何采霏是'陪练样本'。"他说，"我们不属于同一个实验组。你们那组的目的是'植入金线'，她那组的目的是'测试金线对非植入者的影响'。"

"什么意思？"

"意思是，"镜中人慢慢说，"她不是被改造的。她是被接触的。金缕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没有深入。她的金线是浅表的，像纹身。你们的金线是深层的，像血管。"

许怀钰想到了何采霏左臂上那根若隐若现的金线。

那条线比他的细，比他的淡，但确实存在。

"为什么分两组？"

"因为实验者想知道两件事。"镜中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金线能不能改写人类。第二，金线能不能影响没有被改写的人类。"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一组，七个样本，测试第一件事。"

他放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组，何采霏和她的同类，测试第二件事。"

许怀钰沉默了很久。

灰空间里的空气没有流动，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某种粘稠的东西。

"实验者是谁？"他终于问。

镜中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许怀钰，看向灰空间深处那些沉默的门。

"你知道第六例在哪吗？"

他突然问。

许怀钰一愣。

"不是移交了吗？未知机构？"

"对。"镜中人说，"未知机构。"

他转回头，看着许怀钰。

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古老的情感——等待。三十年的等待，把一切都熬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质地。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说，"那个未知机构，可能就在你身边？"

许怀钰的后背一凉。

不是暗月空间的凉。是另一种凉，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有人往他的脊椎里灌了一滴冰水。

"你什么意思？"

镜中人笑了。

那个歪着的笑容。

"明天。"他说，"100章整。明天我告诉你。"

他的身形再次开始变淡。

这一次，是真的要消失了。

"等等——"

许怀钰伸手去抓。

手指穿过那片淡薄的轮廓，像穿过一层雾。

"明天。"

镜中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面对面。"

然后——

 silence。

灰空间里只剩下许怀钰一个人，心月狐，和金缕。

远处，那些沉默的门还在。

近处，系统提示弹出来。

【暗月空间同步率：7%】

【警告：同步率超过50%将不可逆】

许怀钰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七根金线安静了。

但它们的颜色变深了一点。从淡金变成中金，像有人在颜料里多加了一滴墨水。

"走吧。"心月狐说。

"去哪？"

"出去。"心月狐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腕，"明天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