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具战俑的肩甲在妞妞手里炸开。

布娃娃的小手还攥着那根白线，妞妞把线头塞回布娃娃嘴里。

'哥，它吃了。'

肖轩没回。

他的刀横在身前三尺，刀脊上的灰芒还没散。

脚下，2640万法则存量正沿着灰纹往下渗。

黑石深处的脉搏又跳了一下。

很慢。

三万年一次的慢。

肩头灰芽忽然立直。

芽尖指向黑石尽头那道几乎要灭的光。

'哥。'

'它后面还有人。'

光动了。

不是灭，是散。

像一盏被风吹歪的灯，光折开，露出灯后那道影子。

影子是虚的。

从脚往上凝。先凝出小腿，再凝出膝，再凝出腰。

肖轩的刀锋一动。

影子继续凝。

凝到胸口时，停了。

一颗灰球从影子胸腔浮起，托住那只还没成形的手。

【叮——】

灰芽的芽尖炸开一寸。

'哥——是父——'

'是他父亲。'

肖轩听见了。

他的右眼瞳色还没褪，灰的，烧到现在。

他看见那张脸。

和金瞳男人像。

眉骨没那道疤，下颌没那层灰。

和金瞳男人二十岁的样子一样。

但506章末那个影子已经散尽。

这个不是。

这个更老。

老到骨头都透出灰。

'前辈。'肖轩开口。

影子没应。

影子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尸骸的颜色，灰白，骨节外露，皮还贴着筋。

三万年前的皮。

'三万年。'

声音从尸骸嘴里挤出来，很哑，像风吹过干骨。

'又来一个。'

肖轩退后半步。

他的刀尖没抬，刀脊上的灰芒又亮一分。

'506章末那道影子——'肖轩说，'是你。'

影子点头，'残影守到今天，真身接上。'

'你儿子呢。'肖轩问。

影子抬脚，那只尸骸的脚踩下，灰纹从脚心向四面扩开十丈。

肖轩的刀立刻横在身前。

'他不肯替我看门。'

'我替他。'

'三万年前，我推他出去。'

影子把脚再往前半步。

灰纹扩到二十丈。

'白'刚醒，我把他推出第七层。

他不肯。

我推的。

肖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

影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灰纹扩到三十丈。

'你劈到的不是我，是我儿子。'

肖轩的刀一顿。

'506章末那道影子，'影子说，'只是我留给他的一道回影。'

'他路过。'

'我收。'

'今天轮到我真身。'

灰芽跳了一下。

'哥，'灰芽的芽尖指向影子的胸口，'那里有东西。'

肖轩也看见了。

影子胸口那颗灰球，灰的，比506章末那颗亮三分。

球心有一道纹。

刀纹。

和肖轩刀脊上的纹一个路数。

但更老。

老到刀纹都泛出尸骸的灰白。

【叮——】

灰芽的芽尖一拍。

'哥，那粒三万年前的刀意——'

'归你了。'

'那柄刀呢。'肖轩的刀尖点向灰球。

影子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三万年前。'

'我儿子用过。'

'他不肯替我看门，他把它留给我。'

'今天，'影子抬起那只尸骸的手，五指张开，'给你。'

肖轩没动。

'不是姬璇那柄。'

影子的声音忽然沉下去。

'姬璇那柄，是我儿子的。'

'这柄是我的。'

'三万年前我用它在第七层守了三千年。'

'今天，给守门人。'

506章末，他听过这三个字。

是名。

不是命。

'你要我做守门人。'肖轩说。

影子摇头。

'我要你替我把刀扎进心脏。'

灰球从影子胸口浮起，悬在肖轩刀尖前三寸。

灰球裂开一道缝。

缝里不是灰，是刀。

一柄。

刀身比葬花刀还老。

刀脊上刻着灰纹，灰纹里嵌着一万道杀意。

肖轩右手松开自己刀柄，五指张开，握住那柄尸骸之刀的刀柄。

刀入掌。

【叮——】

肖轩眉心又烫。

这次不是开，是封。

一万一千道三万年前的杀意从刀柄涌进指尖。沿手臂灌到丹田。灌进那粒蛰伏的灰。灌到双生处。

双生处亮了。

不是白光，不是金光。

是灰光。

【叮——】

双生 67%。

跳了一格。

67.0001。

肖轩的指节一紧。

'不够。'影子说。

影子散。

从脚往上。

'去第七层。'

'把刀扎进心脏。'

'那粒灰才会醒透。'

影子散到胸口时，尸骸的灰球也散。

灰球里最后一缕灰烟凝成一道字，烙在肖轩握刀的虎口上。

两字。

葬花。

不是姬璇那柄。

是更老的那柄真身。

肖轩低头看虎口。

灰的字烙进皮，烙进筋，烙进骨。

和506章末骨头上的字一样。

但这次是葬花的字。

黑石深处，心跳又跳了一下。

比上一拍快了一丝。

三万年一次的快了一丝。

肖轩抬头。

妞妞抱着布娃娃站在他身后。

'哥，'妞妞小声说，'它跳得快了。'

妞妞把布娃娃的手脚掰开，往里塞了根头发。

那根头发是肖轩在506章末吹落的那根。

灰的。

布娃娃的小手攥紧。

妞妞把它举起来，朝着三十丈外那道光。

'喂。'

布娃娃的嘴张开，吐出一道极细的灰线，灰线扎进黑石。

黑石里传出一声很小的颤。

那是心脏被戳中的颤。

肖轩的刀同时往前一送，刀尖也扎进黑石。

刀身的一万一千道刀意从刀柄倒灌，灌进黑石。

【叮——】

黑石深处的心跳又跳一拍，比上一拍又快了一丝。

三万年一次的又快了一丝。

肖轩抬头。

'前辈。'

妞妞把布娃娃放下，小手拍了拍它脑袋。

'吃饱了。'

肖轩把新刀横在身前。

灰芽在肩头把芽尖戳进他耳廓。

'哥，心脏在前面，你扎进去。'

'你扎进去。'

肖轩抬脚。

他的右眼还是灰的。

他的左眼从黑变成灰。

双灰。

他把姬璇的葬花刀收回鞘，把三万年前的葬花刀真身横在身前。

往前。

一步。

黑石在他脚底发出一声闷响。

比506章末那声更沉。

像要踩穿心脏。

肩上灰芽不再说话，那颗芽弯下来，芽尖朝着前方三十丈的那道光。

光里没有影子了。

影子早就散尽。

只剩一颗跳着的心脏。

三万年一次的跳。

肖轩把刀往前一送。

'前辈。'

'我替你还这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