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怪谈局博弈与团队休整

林九玄盯着那张脸。奶奶的脸,爷爷的眼。

门口站着 1987 年的陈牧野。他身后,长廊尽头又一扇门,门缝里飘出艾草的烟。

他没动。门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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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坐在长桌那头。桌上摆着三杯茶,一杯是热的,两杯已经凉透。

“治愈度 88%。”

局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过期的报告。

“剩下 12%。”

林九玄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是第三人民医院的本体。”

局长抬眼。

“还活着。被标记。”

茶没动。

林九玄的手压在膝盖上。掌心发凉。

他想起白色房间那七个孩子。想起冷藏柜。想起“活人”两个字被红笔划掉,又在旁边重新写上。

“治愈者不是通关者。”

局长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你已经治愈了 88%。剩下 12%——”

他没说完。

门外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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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玄先开口。

“本体是谁。”

局长没回答。

“是奶奶。”

林九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艾草烟听见。

局长看了他一眼。

“你爷爷 1997 年从怪谈局顾问的位置上退下来,带走了 REG-001 所有的原始记录。”

“他没带走。”

“他带走了。”

局长把那杯凉茶放下。

“他把 REG-001 写进了你的针包里。”

林九玄的指尖凉了一下。

第七根针。

那根针不是普通的银针。那根针是爷爷临终前从自己胸口拔出来的。针身上刻着极细的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要对着灯斜着照,才看得出是一行字。

林守仁,1962。林守仁的出生年份。

林九玄一直没明白这根针为什么烧。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治愈度到 90%,本体就会醒。醒过来之后——”

门外脚步声停了。“——副本就永远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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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是傍晚回的怪谈局。

王浩把消防斧靠在门边,斧刃上还沾着医院走廊里的灰。苏晓晓进门第一件事是拉上窗帘,第二件事是把手机充上电,第三件事是回头看林九玄的脸色。

他没躲。

她也没问。

赵强坐在角落,手指一直在搓。搓得很慢,像是怕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搓掉。

周慎没来。

针包摊在桌上。七根银针,第七根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针柄。林九玄用镊子夹起那截残柄,凑近灯下看——针身的位置,烧痕从中间往两端走,像一棵倒长的树。

他需要新针。

不是普通的针。

得是能“听”到气的针。

爷爷说过,银针要养。养在艾灰里,养在桐木盒里,养在自己手里。养到第七年,针才会认主。

第七根烧了。

第七年也烧了。

林九玄把残柄放回桐木盒。盒底有一层薄薄的艾灰,艾灰里埋着六根完整的银针,银针上没刻字。

第七根原本也没刻字。

是爷爷刻上去的。

他拿起一根新的银针,在指尖捻了捻。针很凉,凉得不像是金属。

“要养多久?”

王浩问。

“七年。”

“我们没七年。”

“我知道。”

他把银针放回艾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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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晓第一次开口,是夜里十一点。

她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水。林九玄走过去,她没回头。

“林九玄。”

“嗯。”

“治愈……是不是不等于救人?”

他停下。

这个问题他从第一章就绕着走。治愈度 88%。剩下 12% 还活着。治愈者不是通关者。

奶奶的脸,爷爷的眼。

“治愈是让副本消失。”

他说得很慢。

“让规则不再生效。让走廊不再变长。让冷藏柜不再打开。”

“那 12% 呢?”

“12% 是本体。”

“本体也是人。”

他没答。

苏晓晓喝了一口水。

“我看过档案。1987 年那批治愈者,治愈完副本之后——副本里的人,都还在。”

她回头。

“只是副本没了。”

林九玄的喉咙动了一下。

“副本没了,人还在。”

“对。”

“那副本里的人——”

“就在现实里活下去。”

苏晓晓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没哭。她从来不在林九玄面前哭。

“1987 年那批人,现在还活着吗?”

“不知道。”

“你爷爷知道吗?”

林九玄的指尖又凉了一下。

“我爷爷……1997 年走的。”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 12% 怎么办?”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凉水杯壁上凝出一层水雾。

林九玄没说话。

苏晓晓也没追问。

她转身进了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林九玄。”

“嗯。”

“你不是通关者。”

“我知道。”

“你是治愈者。”

她关了门。

林九玄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风把他袖口吹得鼓起。

治愈不是救人。

治愈是让副本消失。

副本消失,人还在现实里。

那 12% 的奶奶——

治愈之后,她会在现实里醒过来吗?

还是在治愈到 90% 的那一刻,她会永远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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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解析组约在第二天早上九点。

林九玄一个人去的。

周慎坐在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桌上没有茶,只有一台关着的录音机。他的脸很年轻,眼睛不年轻。

“林九玄。”

“周组长。”

“坐下。”

林九玄坐下。椅子没有扶手。

周慎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林九玄的手。

“七根针。烧了一根。”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 35 章的现场记录。”

林九玄没动。

“你的阴阳医道——”

周慎往后靠。

“是从你爷爷那里学的吧。”

林九玄的指尖凉了一下。

“——那你爷爷有没有告诉你,医道的代价是什么?”

录音机没开。

房间里没有声音。

林九玄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他想起爷爷坐在诊所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艾条,烟一直往上飘。想起奶奶在白色房间里被划掉的名字。想起第七根针烧成灰的那一秒。

医道的代价。

他没回答。

周慎也没催。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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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的是王浩。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粥上盖着一片咸菜。

“晓晓让我送的。”

他没进来。

林九玄接过碗。碗底烫手。

“你吃了没?”

“吃了。”

“赵强呢?”

王浩沉默了一下。

“他弟弟——”

“怎么了?”

“他又看见了。”

林九玄端着粥没动。

“看见什么?”

“看见奶奶。”

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奶奶站在第三人民医院的走廊里。走廊是新的。奶奶背后,有一扇门。”

林九玄的指节发白。

“门开着吗?”

“开着。”

“门里呢?”

王浩的喉结滚了一下。

“门里——有一张床。”

“床上有人。”

“那个人——”

王浩的眼眶红了。

“那个人是 1987 年的陈牧野。”

粥在碗里晃了一下。

林九玄没说话。

他端着粥走回阳台。风更大了。咸菜被吹到一边。

他想起陈牧野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陈牧野身后那扇飘出艾草烟的门。想起那张床上,躺着一个 1987 年就失踪的人。

治愈度 88%。

剩 12%。

本体是奶奶。

奶奶还活着。

可是 1987 年的陈牧野——为什么在奶奶的床上?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舌根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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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怪谈局,天已经黑透了。

林九玄把针包收进桐木盒,艾灰压实,新针埋进去。他没数,数了会心乱。

桌上放着赵强的档案。档案封皮是米黄色,右下角盖着怪谈局的红色长条章。

他翻开第一页。

“赵强,男,1992 年生,安徽芜湖人。异能:看见。”

“备注:能力仅在副本临近治愈阈值时触发。触发后,失语 6 至 72 小时。”

林九玄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的。再下一页,还是空的。

整本档案,只剩第一页。

“……被抽走了。”

他合上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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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苏晓晓还没睡。

她坐在怪谈局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发黄,折痕很深。

林九玄走过去。

她没抬头。

“林九玄。”

“嗯。”

“1987 年那批治愈者——”

她把照片递过来。

“——我找到了一个。”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左胸口袋上,绣着三个字。

“林守仁。”

苏晓晓抬头。

“这个人——和你爷爷同名。”

林九玄捏着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要对着灯才看得清。

“1987 年。REG-001。第三人民医院。”

“——治愈者非通关者。”

“——医道代价:本人。”

林九玄的手抖了一下。

医道代价:本人。

不是医道有什么代价。是医道——本身,就是代价。治到最后,治的就是自己。

1987 年那批治愈者,治愈完之后,都消失在了副本里。

治愈度到 100% 的那一刻,治愈者会代替本体,永远留在副本里。

奶奶还活着。是因为林九玄还没治完。

林九玄治完的那一刻,奶奶会醒。而林九玄会永远消失。

他把照片放回苏晓晓手里。

“晓晓。”

“嗯。”

“明天——”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明天我们再去一次第三人民医院。”

“为什么?”

“我要看 12% 醒过来的样子。”

苏晓晓没说话。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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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三下。

是四下。

林九玄去开门。

门口站着周慎。

周慎身后,站着一个 1987 年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和林九玄长得一模一样。

“林九玄。”

周慎的声音很轻。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你爷爷有没有告诉你,医道的代价是什么?”

白大褂男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九玄。

他的眼睛,和林九玄的眼睛,一模一样。

门口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