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金毛的契约

金毛软体灵兽缩在培养皿边缘,像一团被揉皱的金箔。

它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比何采霏左臂上那根抽离下来的金线还要亮三分。

"终于等到你了,培养者。"

它开口说。

许怀钰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身后,何采霏倒吸一口凉气,左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空空荡荡的小臂——金线已经被抽出来,现在缠在金毛软体灵兽的身上,像一条活的披肩。

"你……你怎么会说话?"许怀钰的喉咙发干。

"说话很奇怪吗?"金毛软体灵兽歪了歪头,它的身体柔软到不可思议,头可以歪到接近九十度,"我被丢在这里五年,总得学点什么。"

它从培养皿边缘滑下来,金色的身体在实验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像一滴水银滑过玻璃。

"我叫金缕。"

金缕。

许怀钰脑海中某个词条【五感强化】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词条跳——是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系统派我来的。"金缕抬起头,竖瞳盯着许怀钰,"或者说,我们同源。"

许怀钰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侧。

那里埋着系统芯片,五年了,从未出过任何异常。

"你体内的词条系统,是我的同款。"金缕的声音很轻,像某种金属薄片在震动,"五年前我们丢了一个,以为没找回。没想到在你身上。"

许怀钰的手指停在颈侧。

血液在指尖下方一寸一寸地跳。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

她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一直依靠的系统。

以为是自己作为穿越者带过来的金手指。

以为是被命运眷顾的证明。

现在被一只金毛软体灵兽,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她——

"你是说……"许怀钰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我体内的系统,是你们丢的?"

"准确地说,是你被改造时,被植入的。"金缕说,"改造你的,是我的同族。"

何采霏猛地抬头。

"被改造?"何采霏的声音变了调,"怀钰她……也是被改造的?"

金缕没有回答她,它的竖瞳一直锁着许怀钰。

【警告。检测到契约方。匹配度78%。】

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许怀钰脑海里炸开。

不是她触发的。

是被动接收。

"匹配度78%。"金缕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虽然它的脸是软体,看不出表情,"很高。比我预期的还要高。"

"你到底想做什么?"许怀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实验台边缘。

冰冷的金属贴着脊背。

那点冷意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

"做我们原本就想做的事。"金缕说,"五年前我们改造了你,留下系统,让你自己发现它、自己使用它、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

它往前走了一寸。

"但我们没想到你会成为培育师。"

"没想到你会和这些……人类,产生羁绊。"

金缕的"人类"两个字咬得极重。

许怀钰心底一沉。

就在这时,许怀钰的耳机里传来顾言泽压低的声音。

"怀钰,听得到吗?"

"听到。"

"我刚远程扫了一下这只金毛软体灵兽的能量波形。"顾言泽的语气很急,但每个字都压着,"它不是地球生物。"

"我知道。"

"不是,'不是地球生物'不是重点。"顾言泽深吸一口气,"重点是,它是被运输过来的。"

许怀钰的手一紧。

"运输?"

"有运输就有来源,有来源就有目的地。"顾言泽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从耳机里传来,"这只金毛软体灵兽——或者说,改造何采霏的那只——它的母星,不在我们这个宇宙。"

许怀钰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词条系统。

被改造。

母星。

这些词在五年前从不存在。

"怀钰?"顾言泽叫她,"你在听吗?"

"在听。"许怀钰闭了一下眼睛,"继续。"

"我现在没法给出确切坐标,但能量波形的衰减模式很清晰。"顾言泽顿了一下,"是定向的。被投送过来的那种。"

金缕似乎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

它的竖瞳眯了一下。

"顾言泽。"它说,声音平静得吓人,"叶家旗下第七实验室的那个技术流,对吧?"

许怀钰的血液冻了半秒。

它连顾言泽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五年前我们做过功课。"金缕的金色身体轻轻起伏,像呼吸,"你们协会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段关系,每一个弱点,我们都记录在案。"

"包括王大师。"

何采霏的身体一颤。

王大师——协会的内鬼,五年前改造她的知情者。

"他现在不在这里。"金缕继续说,"但他的位置,我们也清楚。"

许怀钰猛地挡在何采霏面前。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金缕的竖瞳定定地看着她,"只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

它抬起一只软体的"手",指向许怀钰的颈侧。

指向系统芯片的位置。

"你体内的词条系统,是我们的作品。"

"何采霏体内的金线,也是。"

"虚时泽的银白鹿真身,也是。"

"我们改造的,不止你们三个。"

许怀钰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又一张脸。

过去五年里,她接触过的、培育过的、合作过的每一个人。

"你有两个选择。"

金缕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在耳边低语。

"一,杀了我。"

"继续装作人类。继续用词条系统。继续做你的培育师。继续和协会、协会背后的人类组织,保持现在的关系。"

它顿了一下。

"二,接受我。"

"成为真正的'培养者'。"

"我们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承载所有词条、所有改造、所有异界契约的容器。"

"匹配度78%。"

"这个数字,五年来只出现过一次。"

金缕的身体轻轻前倾。

它的竖瞳近在咫尺,金色的,像两个小小的深井。

"但第二条路。"

它的声音像一根针。

"你要和人类决裂。"

许怀钰的呼吸停了半秒。

何采霏在她身后,颤着声开口。

"怀钰……"

许怀钰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还按在颈侧,按在系统芯片的位置。

金属的边缘在皮肤下方,一寸一寸地跳。

何采霏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左臂空荡荡的,衣袖垂着,像一面被风掀开又合上的旗。

"五年前。"何采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段很旧的台词,"改造我的那天,它也自称金缕。"

金缕的竖瞳偏了过去。

"你以为我们是同一只?"金缕反问。

何采霏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是一个族。"金缕说,"金缕不是名字。是代号。改造过你的那只,改造过怀钰的那只,以及我——都是同源。"

何采霏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我体内那条金线……"

"是我同族的血。"金缕平静地说,"你以为是契约?那是锚点。被改造的人,体内必须留一根锚点。否则,改造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退化。"

何采霏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臂。

看那条刚被抽离的金线,此刻正缠在金缕身上,像一条活的披肩。

"所以怀钰体内的系统……"

"也是锚点。"金缕说,"只是更隐蔽。隐蔽到她自己用了五年,都不知道那是改造的痕迹。"

许怀钰听到这里,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用力咽了回去。

脑海里,【五感强化】那个词条还在跳。

跳得越来越快。

她懂了。

那个词条不是奖励。

是金缕在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察觉。

试探她察觉之后,会做什么选择。

"怀钰。"顾言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一次他压得更低,"我查到了。"

"五年前那次异界亲和性测试,协会的数据被人动过。"

"动数据的人……是王大师。"

许怀钰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大师。

协会内鬼。

五年前改造何采霏的知情者。

现在又被证实,动过她自己的穿越数据。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收成了一根。

"你有两个选择。"金缕重复了一次。

它的声音没有变。

依然平静。

依然像一根针。

"一,杀了我。"

"继续装作人类。继续用词条系统。继续做你的培育师。继续和协会、协会背后的人类组织,保持现在的关系。"

它顿了一下。

"二,接受我。"

"成为真正的'培养者'。"

"我们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承载所有词条、所有改造、所有异界契约的容器。"

"匹配度78%。"

"这个数字,五年来只出现过一次。"

金缕的身体轻轻前倾。

它的竖瞳近在咫尺,金色的,像两个小小的深井。

"但第二条路。"

它的声音像一根针。

"你要和人类决裂。"

许怀钰的呼吸停了半秒。

何采霏在她身后,颤着声开口。

"怀钰……"

许怀钰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还按在颈侧,按在系统芯片的位置。

金属的边缘在皮肤下方,一寸一寸地跳。

金缕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安静地等着。

像五年前就等过了。

像一个答案,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契约请求。是否接受?】

【是/否】

许怀钰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实验台外,夜风从破碎的窗玻璃里灌进来。

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