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转身

那个人转过身来。

灰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肖轩的手握紧了。

那张脸。他见过。在试炼里。在记忆里。在三万年前。

金瞳男人。

但不一样。金瞳男人有金色的瞳孔。面前这个人的瞳孔是灰色的。和路的颜色一样。和肖轩手臂上灰白纹路的灰色一样。

不是活人。

肖轩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法则在流。只有一层灰白的壳。壳里面是空的。但壳在动。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像三万年的执念凝成的一层皮。皮底下什么都没有。但皮还在动。还在说话。

“金的残识。”

灰芽的声音很轻。

“不是金。是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道意识。三万年。凝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人站在灰白的光里。看着他。

“你来了。”

声音从那个人嘴里出来。但不是嘴在动。是灰白的光在振。振成字。振成声音。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空房间。

“我等了三万年。”

肖轩没说话。他看着那张脸。和金的脸一模一样的轮廓。但眼睛是灰的。空的。没有金瞳。没有光。只有灰。三万年凝出来的灰。

“你是第四条路的人。”

灰白的光在转。那个人的轮廓在闪。像要散。但没散。撑着。像一盏快灭的灯。但还没灭。还在亮。

“第四条路。不是路。是人。”

肖轩看着他。

“金。”灰芽的声音很沉。“他在说遗言。”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没有脚步声。脚踩在灰白的路上。路微微亮了一下。亮了一瞬就暗了。像回应他。像路认得他。三万年了。路一直在等他走。

“我选了继承。”

字从他的嘴里一个一个地浮出来。灰白的。像光团里那些字。但比光团里的暗。比光团里的轻。像墨在水中散。灰白的墨。在灰白的光里散。

“继承是第一条路。把白封在自己身体里。用自己当容器。”

“我封了三万年。”

“但白不会停。每一次苏醒都比上一次强。我撑不住下一次。”

“我等一个人。一个法则和白不同的人。”

灰白的光从那个人身上往四周散。散了一点。又收回来。像呼吸。但不是呼吸。是残识在挣扎。在撑着不散。撑着把话说完。

“你的法则是灰的。混沌灰。白消不了。灰和白不同源。你能改。”

那个人伸出右手。手掌朝前。肖轩看到了那只手。灰白的。和他的右手一样。灰在外。白在内。

“改写的材料。在我身体里。三万年。封着。”

“你拿到了。”

“你改了。”

“路变了。”

“路把你带到这里。”

那个人的手碰到了肖轩的右臂。

碰到的一瞬间。灰白纹路炸了。从右臂往全身扩散。过肩膀。过胸口。过丹田。到双腿。到左臂。全亮了。灰白的纹路。像血管。在皮肤底下走。走到哪里哪里就烫一下。烫完就稳了。稳了以后就不烫了。只有灰白的纹路在皮肤底下沉着。像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然后那个人碎了。

不是裂。是散。灰白的光从他身上散开。像灰白的粉。往肖轩身上涌。往右臂的灰白纹路里灌。灌进去的时候带着东西。不是法则。是记忆。是三万年的记忆。碎的。不完整。但很重。像山压进骨头里。

【叮——灰芽苏醒度更新：65%→66%】

【叮——法则存量：1685万→1680万】

【叮——混沌双生完成度：62%→63%】

肖轩闭上眼。

三世的碎片涌进来。

金。三万年前。找到第七层。白色的光在蔓延。金伸出手。白色的法则封进自己身体里。疼。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疼。不是外面的疼。是从里面往外面炸的疼。金没有退。金封了。

然后是等待。三万年。一个人。在第七层里。白在身体里跳。每一次跳都比上一次猛。金撑着。撑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金后悔了。不是后悔封。是后悔选了封。封是错的。白不能封。白是规则。规则不会死。不会生。只会运行。封是让白停下来。但白停不下来。白像水。封是筑坝。水会翻坝。每一次翻都比上一次高。金筑了三万年的坝。坝筑到最高了。白要翻了。金撑不住下一次。只能改。改不是封。改不是灭。改是把白合进去。合成新的。像路。像手臂。灰和白在一起。不互吃。不互消。新的规则。

但金改不了。金的法则和白同源。改白就是改自己。改自己就是让白赢。

所以金等。等一个人。等一个法则不同的人。等混沌灰。等了三万年。

肖轩睁开了眼。

灰白的纹路稳了。从皮肤底下暗下去。不是消失了。是沉进去了。沉到骨头里。沉到法则里。灰白的。不是灰的。也不是白的。是两个合在一起。

他低头看右臂。灰白相间。灰在外。白在内。和路一样。和壁上的字一样。

第七层变了。

不是光变了。是壁变了。

两侧的虚空里。灰雾退了一层。壁露出来了。壁上有字。灰色的。很多。从渊底到渊顶。密的像虫子。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三万年刻的。一笔一笔的。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金刻了三万年。一笔没有断过。

字在亮。

金的字。三万年的字。全亮了。从渊底到渊顶。从左壁到右壁。满的。亮的。

“他留了遗书。”

灰芽的声音很轻。

“在壁上。他写了三万年。”

肖轩看两侧的壁。字太多。看不清。但灰芽在读。灰芽在快速读金的遗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段。下一段就亮起来。像金在前面给他翻页。翻了一页又一页。三万年的页。翻不完。

路在动。灰白的路在脚下流。带着他往前。壁上的字在两边退。速度越来越快。像在飞。风从两侧灌过来。不是真的风。是法则在流。灰白的法则在两侧跑。推着他往前。

前方。壁上的字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灰白的光把路照得通亮。

肖轩握了握拳。右臂的灰白纹路跳了一下。和中指的白点同频。和双籽同频。三频同步。稳的。不急不慢。像走了三万年的路。终于到了。终于到头了。
第517章 遗书

壁上的字在两边退。

肖轩站在路上。路在带他走。不用他动。灰白的路在脚底下流。像河。他站在河上。河带他往前。

两侧的壁在退。字在退。但字在亮。金的字。一笔一笔的。三万年。

灰芽在读。

“第一段。”

灰芽的声音很慢。像在念。

“白不是生物。白是规则。规则不会死。不会生。只会运行。白运行了三万次。每一次都归零。归零不是白的目的。归零是白的运行方式。像呼吸。像心跳。白不知道自己在归零。白没有意识。白只是运行。”

路在走。壁在退。下一段亮了。

“第二段。”

“我被白打中过一次。三万年前。白进入我的法则。我发现白不是在攻击。白在替换。白的规则覆盖我的规则。我的法则变成白的规则。我的记忆变成白的记忆。我的存在变成白的存在。我封住了。但封的过程里。白替换了我百分之三十的法则。”

“三十。”

灰芽停了一下。

“金的法则有百分之三十是白的。所以金改不了白。改白就是改自己。百分之三十太多了。改不动。”

肖轩没说话。他看着壁上的字。字的笔画很稳。一笔一笔的。三万年。一笔没有抖过。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金写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一个人。在虚空里。等了三万年。知道改不了。知道要等别人。还是一笔一笔地写。一笔一笔地刻。刻在壁上。刻在虚空里。刻在三万年的等待里。

【叮——灰芽苏醒度：66%（稳定）】

【叮——法则存量：1680万→1675万（读遗书消耗）】

路在加速。壁上的字退得越来越快。灰白的光越来越亮。风从两侧灌过来。法则在流。灰白的法则在两侧跑。推着他往前。

“第三段。”

“继承是错的。但继承是唯一的选。三万年前我只有两条路。继承或终结。终结是让白赢。继承是拖。我选了拖。拖了三万年。拖到了你。”

“但你不能拖。第四条路不是拖。是改。改不是封。改不是灭。改是把白的规则合进灰的规则。合出新规则。新规则里白不是白。白是灰的一部分。白不存在了。但白的力量还在。力量不灭。只是换了主人。”

灰芽读完第三段。停了。

“他在说你。”

肖轩点头。他知道。金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他。等一个法则和白不同源的人。等一个能改的人。混沌灰。白消不了。灰和白不同源。他来了。他改了。金的等待没有白费。

“第四段。”

灰芽的声音快了。路太快了。字退太快了。灰芽在读第四段。

“我的残识给你了。我的法则给你了。百分之七十的灰。加上你自己的灰。够改了。但你只改了第七层。外面还在蔓延。白在外面。白在到处。你改了一处。白还在别处长。”

“你要找到源头。”

“白从哪里来。”

“上苍庭院。”

“白不是凭空出现的。白从上苍庭院出来。上苍庭院是白的根。你在第七层改了白。但根还在。根在长。你改完这里。白又从根长回来。”

“去根。”

“把根改了。”

“白的根在上苍庭院。”

“找到它。”

“改写它。”

灰芽读完第四段。停了。但壁上还有字。最后一段。字比前面的都小。都密。刻得比前面的都深。

“第五段。”

灰芽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像隔了一层灰白的雾。像隔了三万年。

“紫眸不是自愿的。”

“白控制了她的手。但没控制她的心。她的心在挣。刀很慢。我知道她不让我死。我知道她在拖。但白太强了。她的手停不下来。”

“我没有躲。”

“不是躲不了。是不躲。我躲了。白就吞了她。我死。她活。这是我的选。”

“如果你见到她。告诉她。我不怪她。从来没有。”

灰芽读完。没说话了。

壁上的字暗了。一段一段地暗。金的遗书读完了。字读完了。字就暗了。像金把灯一盏一盏地关了。三万年的灯。一盏一盏地关。第五段暗得最慢。像金不舍得关那盏。但还是关了。

肖轩看着字暗下去。灰白的笔画一笔一笔地隐。像金在壁上走了。走远了。不再回来了。

第七层在变。

不是塌。是变。壁上的字暗了以后壁也变了。灰白的壁变成透明的。透明后面是虚空。虚空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灰白的。是更深的。更远的。像从窗户外面看进去。看到了别的地方。别的东西。

路在变。灰白的路变宽了。从一步宽变成了三步宽。然后五步。然后十步。越来越宽。路在扩。灰白的法则在往两侧铺。铺到壁上。壁碎了。碎成灰白的粉。粉往两边散。散在虚空里。像灰白的雪。落在虚空里就化了。化成灰白的光。光在路的两侧浮着。路还在扩。第七层在缩小。或者第七层在变成别的东西。不像一个空间了。像一条路。一条从内往外的路。从金的三万年里往外走的路。

前方有光。

不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是灰白混在一起的。比路亮。比壁亮。比所有字都亮。

“到了。”

灰芽说。

“出口。”

肖轩站在光前面。光很亮。但不刺眼。灰白的光。和进来时不一样。进来时是灰色的光。灰的。只有灰。现在出去是灰白的光。灰和白混在一起。多了白。多了金给的那百分之七十。多了他改写的那一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裂开了。从中间裂。往两边分。像门。但不是门。是光在让路。光在他面前让开了一条缝。缝的外面有风。不是第七层的法则风。是外面的风。真实的风。带着尘土味。带着血腥味。带着白在蔓延的味。

他走出了光。

外面的风灌进来。灰白的光在身后缩。缩成一条线。线在缩。缩成一个点。点在缩。没了。

第七层的门关了。

不是关。是没了。门不存在了。第七层不存在了。金的第七层。金的虚空。金的等待。金的遗书。全没了。

只有灰白的法则碎片在空气中飘。像灰白的雪。飘了几秒。也散了。

前面是第七层外的地方。姬璇坐在这里。
第518章 门外

姬璇坐在地上。

背对着他。肩膀上有白色的斑。左肩。葬花雷纹在白斑底下跳。跳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快没电了。

她没有动。坐了一天。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背对着第七层的方向。坐着。等。葬花雷纹在左肩底下跳了一天。白斑在皮肤上爬了一天。她没动。她在等。

肖轩走出来的时候。脚下没有灰白的路了。脚下是石地。碎的石地。白的痕迹在石地上爬。白的。不是灰白的。是白。在外面。白还在蔓延。第七层改了。但外面没改。外面还是老样子。白在吃。一点一点地吃。把石地吃成白色。把碎的石块吃成白色。把空气里的法则吃成白色。

姬璇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过头。

肖轩看到了她的脸。

眼睛是红的。哭过。但脸上没有泪。干了。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头发散了一半。左肩的衣服裂了。白斑从裂口里露出来。白的。在皮肤上。像霜。嘴唇干裂了。脸上有灰。一天了。她坐在碎石头上等了整整一天。

她看到了肖轩。

她站了起来。站得很快。腿在抖。坐太久了。腿麻了。膝盖磕了一下。疼。但没弯。她站直了。

“你出来了。”

肖轩点头。

“多久了。”

姬璇偏了一下头。像在想。但没想出来。她不知道多久。她只知道天。进来之前天还没暗。现在天暗了。她等的方向有一个洞。光从洞里照进来。照到地上。光暗了。是太阳偏了。或者灭了。她等了一个白天。

“不知道。”

“进来之前天还没暗。现在天暗了。”

肖轩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天。是地下。第七层在地下。但姬璇说的天暗了。洞口的方向。光从那里来。现在暗了。

“一个白天。”

肖轩说。

“嗯。”

姬璇的声音哑了。坐了一天。没有喝水。嗓子哑了。她看着肖轩。眼睛从红变回了正常。不哭了。她看着他的右臂。

灰白相间。

灰在外。白在内。和第七层的路一样。和壁上的字一样。她没见过。她看到了灰白纹路在皮肤底下跳。和中指的白点同频。和右肩的双籽同频。三个频率合在一起。稳的。不急不慢。

“你的手。”

“变了。”

姬璇没有问怎么变的。她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她伸手。碰了一下肖轩的右臂。指尖碰到灰白纹路的一瞬间。葬花雷纹炸了。从左肩往全身窜。白斑也跳。跳得很快。和葬花雷纹撞在一起。紫色的雷和白色的斑在皮肤底下打。姬璇的脸白了一瞬。葬花雷纹从紫变成灰紫。白斑从白变成灰白。两个都变了。碰到灰白纹路的时候。都变了。

姬璇的手缩回去了。

她看到了什么。葬花雷纹碰到灰白纹路的时候。看到了。不是记忆。是画面。碎的画面。一个紫眸的女人。手握着刀。刀在抖。不是在攻击。是在挣。有什么东西控制着她的手。她在挣。挣不脱。刀往前。但很慢。慢到不像在刺。像在被推。女人的眼睛是紫色的。紫色的眼底有一层白。白在控制手。但紫色还在。紫色在挣。挣不开。但没停。

姬璇的手在抖。

肖轩看到了。他伸手。抓住她的手。没松。她的手冰的。坐了一天。地上的凉透上来了。手冰的。但手在抖。不是因为凉。

“没事。”

肖轩说。两个字。没了。

姬璇看着他的手。灰白的纹路在她手指底下跳。和葬花雷纹同频。和白斑同频。三个跳到一起了。跳了几下。稳了。葬花雷纹不炸了。白斑不跳了。两个都沉了。沉到皮肤底下。暗了。只有灰白的纹路还在跳。带着两个一起跳。带着两个一起稳。

“你看到了什么。”

姬璇的声音抖了一下。

“一个女人。紫色的眼睛。”

“她在拿刀。”

“手在抖。”

肖轩没说话。他知道。金的遗书第五段。紫眸不是自愿的。金写了。金说不躲。金说不怪她。金把最后一段遗书写给了紫眸女人。三万年的等待。等的不只是能改的人。还有能传话的人。

姬璇还在抖。

“她不是自愿的。”

姬璇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

“我看到了。她的手在抖。她不想。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她的手。她在挣。挣不脱。”

肖轩握着她的手。没松。

“我知道。”

姬璇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肖轩看着她的眼睛。葬花雷纹在她的左肩底下暗暗地跳。白斑也跳。两个还在撞。但不打了。频率在靠。在靠近灰白的频率。像在找同一个节奏。像在认同一个主人。

“金说的。”

姬璇的眼眶又红了。

“金写了。”

“写什么。”

“紫眸不是自愿的。”

“金没有躲。”

“金不躲是因为躲了白就吞了她。”

“金死。她活。”

“金说。如果你见到她。告诉她。他不怪她。从来没有。”

姬璇的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水从眼睛里流出来。她咬着牙。没出声。泪从脸颊上滑下去。滴在地上。滴在碎的石地上。泪落在白色的痕迹上。白色的痕迹被泪碰到的地方。灰了一下。然后又白了。但那一瞬间的灰。肖轩看到了。姬璇的泪里有灰白的法则。不多。但有一点。

【叮——灰芽苏醒度：66%（稳定）】

【叮——法则存量：1675万（稳定）】

肖轩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没有松。没有说话。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白的味。白在远处蔓延。还没到这里。但会来。

他等她。不急。

过了一会儿。姬璇松了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吸了一口气。气从干裂的嘴唇缝里吸进去。嗓子疼了一下。但气吸进去了。

“走吧。”

她说。声音还哑。但不抖了。

肖轩点头。他松了手。右臂的灰白纹路暗了。沉到皮肤底下。但还在跳。和中指的白点同频。和双籽同频。

两个人往洞口的方向走。白在远处爬。灰白的法则在肖轩脚下踩出印。每踩一步。印里灰白的法则就往石地里渗一点。渗到的地方白就不爬了。停了。变灰了。

但很慢。太慢了。他踩一步只能改一步。白的速度比他快。

他们得走更快。
第519章 紫眸

两个人走在碎石头上。

姬璇走在肖轩左边。半步后面。左肩的白斑在跳。葬花雷纹在白斑底下跳。两个还在撞。但不像昨天那么凶了。频率在靠。靠近灰白的频率。

姬璇走了一会儿。停了。

“又来了。”

肖轩站住。

姬璇按住左肩。葬花雷纹从左肩往手臂窜。窜到指尖。指尖发麻。紫色的电从指缝里冒出来。但不是纯紫的。紫里面有一道灰白的线。很细。像头发丝。灰白的线跟着紫色的电一起跑。跑到指尖。从指尖散掉。

“记忆。”

姬璇闭着眼。

“她在给我看。”

紫眸女人的记忆。不是完整的。是碎片。一块一块地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碰到水面就破。破了就散。但散之前能看到里面有什么。

姬璇看到了。

三万年前。紫眸女人站在金的面前。手握着刀。刀尖对着金的胸口。白控制了她的手。她的手在往前推。但很慢。慢到不像在刺。像在水里走。每一步都重。每一步都挣。她的眼睛是紫色的。紫色的底下有一层白。白在控制。但紫色还在。紫色在挣。

她用最后一丝意识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拖慢了刀。白让她刺。她把速度压到了最慢。慢到金有时间说话。有时间看她的眼睛。有时间做选择。

第二件。她把记忆封在了葬花雷纹里。她的记忆。金的选择。金的不躲。金说的话。金最后看她那一眼。全封在了雷纹里。三万年。等有人来读。

她知道会有人来。金告诉过她。金说如果等到了。就把记忆给那个人。让那个人把金的话传出去。她封了。在白控制她手的最后一瞬间。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雷纹里。塞完以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白把她的意识压到了最底下。压了三万年。

“她叫什么。”

姬璇睁开眼。

“不知道。记忆里没有名字。只有脸。紫色的眼睛。白的底。紫色在挣。”

肖轩看着姬璇的左肩。白斑还在跳。但跳的节奏变了。不像昨天那么乱。稳了一点。像一个快没电的灯找到了一根线。线连着灰白的纹路。灰白的纹路在供电。白斑在接。在靠。

“她被封了三万年。”

姬璇说。声音比刚才稳了。

“白用了她的身体。做容器。和白封在金身体里一样。白也封在她身体里。金封了三万年。她也封了三万年。”

“但她不是金。”

“金是自己选的。她是被白的。”

“白控制了她的手。封了她的身体。但没封住她的心。她的心在三万年的封印里一直在挣。挣不脱。但没停。”

肖轩看着姬璇的左肩。白斑。白斑底下是葬花雷纹。葬花雷纹底下是紫眸女人的记忆。三层。白。雷。记忆。叠在一起。压了三万年。

他伸出右手。

“我碰一下。”

姬璇没退。她偏了一下头。把左肩露出来。白斑在皮肤上。比昨天大了。白在爬。白斑从左肩往脖子方向爬了一寸。但在爬到脖子的时候停了。停在那里。像冻住了。

肖轩的右手碰到白斑。

灰白的纹路碰到白斑的一瞬间。

白斑炸了。不是散。是跳。白斑在皮肤底下疯狂地跳。和灰白纹路撞。撞的时候有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法则在碰。灰白的法则碰到白的法则。两个在皮肤底下打。

打了三秒。

白斑变了。

不是白了。是灰白。白斑的颜色从纯白变成了灰白。白的底色没消。但灰盖了一层。灰白混在一起。和肖轩的手臂一样。和第七层的路一样。

姬璇的葬花雷纹也变了。紫色的雷纹里多了一道灰白的线。很细。但清楚。灰白的线在紫色的雷纹里跑。跟着雷纹走。走到哪里哪里的雷纹就稳一点。白斑也稳一点。三个频率在靠。灰白。紫色。白色。在找同一个节奏。

【叮——灰芽苏醒度：66%→67%】

【叮——法则存量：1675万→1672万】

姬璇吸了一口气。气从牙缝里吸进去。疼。改写有代价。白斑被改的时候。她的左肩像被火烧了一下。不是外面的火。是从里面往外面烧的火。法则在换。旧的换新的。白换灰白。换的时候骨头在疼。

但她没退。

她没退。

“继续。”

肖轩看了她一眼。

“疼。”

“我知道。”

“继续。”

姬璇的声音很平。不抖。不颤。像在说天气。但她左肩的手在攥。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她疼。但她不说停。

肖轩没松手。灰白的纹路在白斑里走。一点一点地走。从左肩往脖子方向走。走到的地方白斑就变灰白。没走到的地方还是白的。但白的在退。不是被灰白逼退。是白自己在退。像白怕了。怕灰白。往回缩。缩回左肩。缩到肩膀正中间。停了。

白斑小了一圈。从巴掌大变成了拳头大。边上也变了。不是齐的。是毛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灰白的法则在白斑边上啃了一层。啃完以后白斑的边就毛了。毛边上灰白的法则在沉着。在固。在把白斑锁住。不让它再往外爬。

灰白的线在葬花雷纹里站稳了。不再跑了。固定在雷纹的主线上。跟着心跳走。一下。一下。稳的。

姬璇松了一口气。左肩的疼在退。不是不疼了。是钝了。钝到能忍。

“你感觉到了吗。”

肖轩松了手。右臂的灰白纹路暗了。沉到皮肤底下。

姬璇偏了一下头。像在听什么。

“能。”

她能感觉到了。白的方向。不是白斑。是外面的白。远处蔓延的白。白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走。她能感觉了。像风的方向。看不见。但脸转过去就知道了。

“那边。”

姬璇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不是洞口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更深的。更远的。往下走的方向。

“白从那边来。”

“源头在那边。”

肖轩看着那个方向。右臂的灰白纹路在跳。和中指的白点同频。和双籽同频。他也能感觉了。灰白的法则在指那个方向。和姬璇指的一样。两个人指的方向完全一致。一个用葬花雷纹。一个用灰白纹路。两条不同的法则。指到了同一个地方。

“上苍庭院。”

灰芽的声音很轻。

“金说的。”

“白的根在上苍庭院。”

“在那个方向。”
第520章 源头

两个人往那个方向走。

往下走。碎石头往地下延伸。越走越暗。洞口的光在身后缩。缩成一个点。点也暗了。没了。前面只有黑。但不是全黑。白在爬。白的痕迹在石头上。在墙壁上。在地面上。白的痕迹在发光。不是亮的光。是吞的光。白在吃光。吃到哪里哪里就暗。暗到只剩白。白的。一片白。

肖轩走到最近的白面前。

白的痕迹在墙壁上。像霜。从墙根往墙顶爬。爬到一半。还在爬。肖轩伸右手。灰白纹路亮了。从皮肤底下浮上来。亮的。灰白的光在手掌上聚。聚成一个点。在掌心。

他把手掌贴到墙上。

碰到白的一瞬间。灰白的法则从掌心灌进去。灌到白的痕迹里。白的痕迹在墙里跳了一下。像被烫到了。然后变了。

不是消。白没有消失。是改了。白的颜色从纯白变成灰白。白的痕迹从纯白的霜变成了灰白的纹路。像血管。在墙壁里走。和肖轩手臂上的灰白纹路一样。和第七层的路一样。和壁上金的字一样。

白变了。不是白。是灰白。新规则。白的力还在。但换了主人。从白的规则变成了灰白的规则。力不灭。只是换了主人。金说的。金没说错。改写不是终结。改写是把白合进灰。合出新规则。

但。

肖轩把手从墙上拿开。看四周。

白还在。

他改了一块。墙上的一块。巴掌大的一块。改完以后那一块就稳了。灰白的纹路在墙里沉着。不会再变。但旁边的白还在。旁边的白还在爬。往他刚改的灰白纹路旁边爬。白不怕灰白。白只是在走。白不知道灰白是什么。白没有意识。白只是运行。金说的。白只是运行。

他改了一块。白在别处长。

他往前走。走到下一处白面前。右拳伸出去。灰白纹路在拳上亮。拳头碰到白。白变了。灰白。又改了一块。巴掌大的一块。

再走。再改。再走。再改。

走了十步。改了十块。每块巴掌大。十块加起来不到一平方米。但白在墙壁上爬了多少。几百平方米。上千平方米。白从头顶爬到脚底。从墙根爬到墙顶。从地面爬到天花板。到处都是。改了一面墙。白在另一面墙上爬。改了两面墙。白在地上爬。改了地。白在天上爬。到处都是。改不完。

一只白色的手从墙里伸出来。白的。不是白的人。是白的规则凝成的一只手。从墙壁的白色痕迹里伸出来。往肖轩的脖子抓。白的规则在攻击。白没有意识。但白在运行。白碰到不是白的东西就覆盖。碰到灰就覆盖灰。碰到人就覆盖人。

肖轩没躲。他伸右手。灰白纹路在拳上亮。一拳。拳头碰到白色的手。白色的手碎了。碎了以后没消。变了。碎成灰白的粉。粉往肖轩的手臂上飘。灰白的法则在粉里走。粉碰到手臂就融进去了。融进灰白纹路里。

白的手变成了灰白的粉。灰白的粉融进了灰白的纹路。白的力还在。但换了主人。从白的规则变成了灰白的规则。从攻击变成了养料。

但第二只手又伸出来了。第三只。第四只。白在墙上。白在地上。白在到处。白到处都能伸手。他改一只。白长十只。

太慢了。

灰芽的声音从胸口出来。

“你改不完。”

“我知道。”

“白从源头出来。源头不停。你改多少。白长多少。你改的速度比白长的慢。”

“我知道。”

“你得去源头。”

肖轩站住了。他看了一眼拳头。灰白的纹路在拳上暗了。沉到皮肤底下。他改了十块。法则存量掉了一点。不多。但掉了。一点一点地掉。改一千块。一万块。十万块。法则会掉光。他改不动。

“源头在哪。”

“上苍庭院。”

“多远。”

“不知道。金没写多远。金只写了方向。”

姬璇走上来。她站在肖轩旁边。左肩的白斑小了。从拳头大变成了鸡蛋大。灰白的法则在白斑边上锁着。白斑不往外爬了。缩在左肩正中间。被灰白锁着。出不去。但也没消。还在里面。还在跳。

“我能感觉到。”

姬璇说。她闭着眼。葬花雷纹在左肩底下跳。灰白的线在雷纹里走。跟着雷纹一起跳。两个频率合在一起了。稳了。像两条河汇到一起。往一个方向流。

“白的源头。在那个方向。”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和刚才指的一样。往下。往深。往黑。

“多远。”

“不知道。但白从那边来。越走越浓。”

肖轩往那边看。黑的。但黑里面有白。白的痕迹从那个方向往外爬。越远的地方白越淡。越近的方向白越浓。白的源头。白的根。上苍庭院。金等了三万年。金把根的位置留在了遗书里。遗书在壁上。壁碎了。但灰芽记住了。

【叮——灰芽苏醒度：67%→68%】

【叮——法则存量：1672万→1668万】

“走吧。”

肖轩说。他往前走了一步。右脚踩下去。灰白的法则从脚底往石地里渗。渗进去的一圈。石地上的白痕迹退了。退了一圈。灰白的脚印踩在白的痕迹上。白的痕迹在脚印里变灰了。

一步改一个脚印。不够。但方向有了。

他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踩下去。灰白的脚印留在白的痕迹上。白的痕迹在脚印里退了。像在白的霜地上走。每一步踩出一个灰白的脚印。脚印不大。但清楚。

姬璇跟在后面。走在他的脚印上。她的脚踩在灰白的脚印上。葬花雷纹在左肩底下跳。灰白的线跟着跳。她踩在他的脚印上走。像踩着灰白的石头过河。一步一块。一步一块。

白在两边爬。白在头顶爬。白在身后爬。但他们往前走。往前走就是往上苍庭院走。往前走就是往源头走。

肖轩攥了一下右拳。灰白的光在拳上跳了一下。亮的。和中指的白点同频。和双籽同频。和姬璇左肩的葬花雷纹同频。四条频率。合在一起。稳的。

第四条路不是路。是人。金说的。路在脚下自己生。不用他走了。路带他去。路把他带到上苍庭院。带到白的根。

他把根改了。白就停了。白不长了。白不蔓延了。世界就稳了。

他往前走。灰白的路在脚下生。一步一步地生。往源头走。往那个方向走。往下走。往深处走。往上苍庭院走。

路在人脚下生。人在路上走。路把人带到终点。人把终点改了。

灰白的光在脚下流。一步一步地流。往前。往深。往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