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代价显现

药娘溃散后的第三分钟。

林九玄蹲在讲台边，左手按着王浩的胸口，右手还攥着第七根针。针身发烫，像刚从火里取出来。

“心跳停了。”

周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平，像在念一份报表。

“我知道。”

林九玄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压在王浩心包的位置，指尖下的皮肤已经开始发凉。心脏停跳，体温会以每分钟零点五度的速度往下降。他师父教过他——零点五度，就是一条命和一具尸体的距离。

“叫医疗组。”

他说。

苏晓晓已经拨通了通讯器。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三下，每一次都用力到指节发白。

“医疗组，地下三层，心脏骤停，药娘残片入侵。”

她说完，关掉通讯器，蹲到林九玄身边。

“你能——”

“不能。”

林九玄打断她。

苏晓晓愣了一下。

“我不透支。”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第45章那次一口气点完十七个人的穴位，眉心渗血，视野模糊——那种感觉他还记得。不是疼，是空。像有人在你身体里挖了一个洞，然后把你的力气一点一点从洞里抽走。

他不能再透支了。

不是怕死。

是怕死了之后，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闻诊。”

他闭上眼。

黑暗里，听觉开始张开。不是普通的听——是闻诊，把声音拆成一层一层的薄片，像剥洋葱。第一层是教室里十七个学生的呼吸声，浅而乱，像风吹过草丛。第二层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周慎的，很稳，每分钟一百二十步。第三层——

他听到了。

王浩的胸腔里，有一个不属于心跳的声音。极细，极轻，像指甲划过玻璃——“嘶——嘶——嘶——”。

药娘残片。

不是随机的碎片，是一条完整的“病气蛇”。它盘在王浩心室的左后壁，鳞片一张一合，每一次张合都把一点冰凉的病气挤进血管。

“定位了。”

医疗组推着担架冲进来。

三个人，白大褂，手里拿着除颤仪和心电监护。为首的医生蹲下来，把电极片贴在王浩胸口。

“室颤，准备除颤——”

“等一下。”

林九玄按住医生的手。

“不要直接除颤。他心脏里有一条病气蛇，电击会让它炸开。”

医生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林九玄睁开眼。他看着医生，眼睛很亮，但瞳孔的边缘有一圈不正常的红色——不是血丝，是毛细血管破裂。第45章灼伤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消。

“给药。”

他说。

“什么药？”

“不用药。”林九玄从针包里抽出三根短针，“用针。你们监护，我引导。”

他把第一根针扎进王浩的内关穴。手腕内侧，掌长肌腱和桡侧腕屈肌腱之间。针入三分，针尾开始轻轻颤动。

第二针，膻中。两乳之间，胸骨正中。这一次他没有刺入，只是把针尖抵在皮肤上，然后往下压，一寸，两寸——针尖触到胸骨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病气蛇在动。

它被第一根针引动了，从心室后壁往前游，像一条被惊扰的蛇。它在躲，不是躲针，是躲针尖上那股暖意——第七根针残留的温度，像一小片阳光，正在往王浩的经脉里扩散。

“第三针。”

林九玄把第三根针扎进王浩的左手劳宫穴。掌心正中，第三掌骨桡侧。

三针齐颤。

病气蛇被三根针的暖意围住，像被关进一个正在缩小的笼子。它开始挣扎——王浩的胸口突然凸起一块，又凹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翻滚。

“按住他。”

周慎上前，双手按住王浩的肩膀。体育生的身体在担架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不锈钢床架发出“哐哐”的声响。

林九玄没有停。

他捏住内关穴的针尾，开始转针。不是快速转，是一寸一寸地转，像拧一个很紧的螺丝。每一圈，针尾的暖意就往深处推进一寸。

病气蛇被逼到了左心室和三尖瓣之间。

“快到了。”

医疗组的医生盯着心电监护。屏幕上的线条从室颤变成不规则的心动过速，再变成窦性心律——每分钟八十二下，有力，但偶尔有一个早搏，像鼓手打错了拍子。

“电击。”

林九玄说。

“什么？”

“现在电击。它被逼到角落了，跑不掉。”

医生犹豫了半秒。半秒后，他把除颤仪按在王浩胸口。

“充电——两百焦——离手——”

“砰。”

王浩的身体弹了一下，又落回担架。心电监护上的线条抖了一下，然后——稳定了。

每分钟七十二下。

窦性心律。

林九玄把三根针拔出来，针身沾着暗红色的血和一丝黑色的病气残留。他把针在床单上擦干净，插回针包。

苏晓晓站在旁边，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需要调理。”林九玄站起来，“药娘残片在心室壁上留了一道暗痕，是病气种子。不是一两天能消的。”

“多久？”

“不知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右手扶住门框。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不是突然看不见，是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薄纱，轮廓还在，细节消失。门框从一条直线变成一条弯曲的蛇，墙壁从白色变成灰色，再从灰色变成黑色。

第45章的灼伤。

延迟发作了。

“你的眼睛——”

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但听起来很远，像隔了一堵墙。

“我知道。”

林九玄没有回头。

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但他看到的是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像隔着毛玻璃看月亮。

走到第三张长椅的时候，他的膝盖一软。

苏晓晓从背后扶住他。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廊很长。

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一下，两下，像某种倒计时。

“副本评分。”

林九玄忽然说。

“什么？”

“副本评分系统。激活了。”

苏晓晓抬头。走廊尽头，一块电子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副本·龙城第一中学·结算中】

【参与人数：4人】

【死亡人数：0人】

【治愈人数：17人】

【超额治愈判定：是】

【触发条件：治愈目标超出副本设定范围】

【规则解析组将在24小时内到达】

林九玄靠在苏晓晓肩膀上，看着那行字。

不对。

他看不见字。

但他能感觉到——屏幕上的蓝光在闪烁，一下一下，像某种警告。

“规则解析组。”

他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

“来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