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研究员来了

  周慎的名片压在桌角,烫金字体,协会技术科的章。

  "许老师,有件事想当面聊。"

  他声音温,像是请教。许怀钰没碰那张名片,只是抬眼。

  直播间弹幕正飘,心月狐缩在肩头。

  金缕整个软了,八条细腿蜷成绒球,一句话都没说。

  这不对。

  金缕嘴毒。五年没封过口。

  许怀钰落座三秒,心里已经听出了软话底下的硬钉。

  周慎要的不是协助。

  是移交。

  "周科长找我是哪方面的协助?"许怀钰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热茶腾起白雾,挡住半张脸。窗外有鸟叫,茶是武夷红袍,金骏眉的香,半温,涩底。

  "虚时泽。"周慎坐在对面,手指轻敲桌面,"我们监测到他能量波动异常。鹿形态的位面旅者,协会档案里只此一例。"

  "那是他的事。"

  "是。但他是被改造体。"周慎抬眼,眸光不躲不闪,黑玛瑙袖扣在腕侧光润一照,"五年前南部边境入口事故,登记在案的幸存者只有两位,一位是何采霏,左臂金线,另一位是虚时泽,真身银白鹿。"

  许怀钰手指微僵,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南部边境。

  五年。

  这两个词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缠在身上,像生了根的刺。

  "改造体研究是协会重点项目。"周慎继续说,语气和气,"我负责这个项目三十年。手里有七例完整档案。"

  王大师的名字在脑子里一闪。

  三十年。

  七例。

  数字对得上。

  "所以?"

  "所以我想请许老师配合一次能量样本采集。"周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银色小瓶,瓶身雕着繁复花纹,"不疼,像抽血。"

  许怀钰没接。

  "抽虚时泽的?还是我的?"

  "都可以。"

  这两个字答得太轻,像早就想好了。

  许怀钰余光扫向周慎身后。

  那个人一直没开口。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站姿笔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许怀钰用词条扫了他。

  系统延迟了四秒。

  四秒。

  平时扫一只灵兽,零点三秒出结果。

  这四秒里,许怀钰手心开始冒汗。

  【扫描完成】

  【目标:人类男性,约三十五岁】

  【灵兽:无】

  【异常:非本世界元素残留·全身覆盖】

  【判定:改造体】

  改造体。

  周慎身后站着一个改造体。

  金缕在肩头又缩了一下。

  它上一次这么安静,是在叶家别院被八阶黑衣人围住的那晚。

  许怀钰心里一沉。

  金缕怕金缕。

  怕同类。

  怕那个把它当作研究样本的系统。

  可周慎不是金缕。

  周慎是人。

  能让金缕怕成这样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身上有金缕熟悉的味道,熟悉到骨髓,熟悉到想逃。

  "采集数据协会会按流程保密。"周慎又推了推那只银瓶,指腹擦过瓶身,"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只是例行。"

  "容我考虑。"

  "三天。"周慎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闷响。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消毒水味。

  心月狐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

  "他没电了?"

  "直播信号还在。"许怀钰点开手机,弹幕池一片空白。

  不是断。是空。

  三秒后,弹幕刷地炸开。

  观众像刚睡醒,有人问"刚才怎么了",有人说"我卡了",有人什么都不知道。

  许怀钰没动。

  这不是第一次。

  两次,同一个编码。

  他低头看金缕。

  "小缕。"

  没回应。

  "金缕。"

  整只毛球缩得更紧,几乎要融进衣领里。

  许怀钰伸手把它捞出来,捧在掌心。

  它很轻,比平日轻。

  细腿无意识地蜷着,金色的软毛失去了光泽,像褪色的金线。

  "……饿。"

  它终于吐出一个字。

  不是嘴毒。

  不是嘲讽。

  只是饿。

  五年没说过这个字。

  它从不说饿。

  它靠灵气与情绪为食,餍足得很,只嫌世界太吵。

  如今说饿,是体内被抽空了什么。

  精神、记忆、还是别的?他不敢深想。

  许怀钰把它塞回领口,掌心一阵冰凉。

  它在发抖,细腿勾住他的内衬。

  站起来关掉直播。

  心月狐跳到桌上,尾巴垂下,星月光纹收敛。

  "心月狐,你在他身上感觉到什么?"

  "金。"心月狐声音低,"还有比金更深的黑。"

  不是金缕的"金"。是元素的金。金属的金。改造体的金。

  "心月狐。"

  "在。"

  "刚才那三秒,系统记录了?"

  "记录了,能量流被人为截断,不是服务器问题。"

  "谁?"

  "不知道。"心月狐顿了顿,语气罕见地迟疑,星眸里光纹转得很慢,"但那个截断信号的编码,我见过。"

  "在哪见过?"

  "周慎身上。"

  许怀钰的脚步顿了一拍。

  七例改造体。金缕也是其中之一。

  那么金缕是谁的作品?

  他没问出口。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慎为什么要拦他的直播信号?为什么要清空那三秒?

  三秒。

  够传输什么?

  许怀钰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旧徽章。

  协会三十年前的技术员胸针,黄铜色,刻着一行小字,"周慎,改造体项目组,创始成员"。

  这不是王大师给的。

  这是虚时泽给的。

  从虚无之海带回来的。

  他摩挲着胸针上的字,凉意从指尖钻进心里。

  三十年。

  改造体项目。

  金缕。

  系统。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知道。"许怀钰低声说。

  "什么?"

  "虚时泽知道周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攥紧胸针,"他带回来的不是信物,是证据。"

  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许老师,您身上那个系统,是我的旧版。"

  ,周慎。

  许怀钰盯着屏幕,光打在脸上,凉的。

  窗外那只鸟不叫了。

  阳光照在地板上,一寸一寸暗下去。

  他没删短信,也没回。

  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三天之内,要么让虚时泽离开这座城,要么让周慎先开口。

  而周慎已经开了。

  系统是旧版。新版在哪?在谁身上?

  三十年。

  他守了这个秘密三十年,为何现在才说?

  答案只有一个。

  七日后,南部边境异域入口重启。

  他要在重启之前,收回所有样本。

  系统突然弹出一行红字,警告刺眼:

  【检测到外部信号追踪。建议宿主立即更换直播通道。】

  许怀钰没动。

  追踪就追踪。

  他关掉红字,点开何采霏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只剩一句:

  "小霏,左臂今日可疼?"

  发送。

  对方三秒后回:"疼,一直在疼。"

  许怀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桌上。

  三秒。

  又是三秒。

  这是周慎的信号,还是别人的?许怀钰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三秒,正在变成他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