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暗月空间崩塌

灰空间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的那种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震颤，像有人在空间的底层敲了一锤，震波从脚下传上来，沿着骨骼往上爬。

许怀钰差点摔倒。

心月狐的尾巴缠紧了他的腰，九条全部用上，像九根安全带。

"怎么回事？"许怀钰问。

"入口。"心月狐的声音很紧，"能量倒灌。"

"什么能量？"

"异界入口。"

心月狐的话音刚落，灰空间的天幕——那片无穷无尽的灰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黑色的裂缝。是白色的，亮白色的，像有人用刀子在灰色的画布上划了一刀，露出了底下的另一层颜色。

裂缝在扩大。

不是缓慢的，是快速的，像冰面破裂，从一个点往四面八方蔓延。

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漏进来，不是阳光，是某种更冷的光，带着刺骨的寒意。

许怀钰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金缕尖叫。

不是心灵感应，是真的从嘴里发出来的尖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心月狐转身就跑。

不是用腿跑，是用尾巴。九条尾巴在灰色的地面上拍打，像九条弹簧，把自己和许怀钰一起弹射出去。

许怀钰被拖在后面。

他的脚几乎不着地，整个人像被风筝线拽着，在灰空间里飞速穿行。

但裂缝追得更快。

白色的裂痕像一张网，从后面追上来，越扩越大，越追越近。

许怀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他看见了裂缝后面的东西。

不是另一个空间。

是另一个世界。

灰色的沙漠。没有尽头。沙丘像凝固的波浪，一波一波延伸到地平线。天空是倒扣的白色碗底，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

虚无位面。

虚时泽描述过的那个世界。

"别看！"心月狐吼。

许怀钰转过头。

但那一眼已经够了。虚无位面的影像烙在他视网膜上，像有人用烙铁烫了一下。那种荒凉，那种死寂，那种连风都没有的静止——他记住了。

永远也忘不掉。

---

心月狐突然停下。

九条尾巴全部竖起来，像九根报警的天线。

"它来了。"心月狐说。

"谁？"

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镜中人。

他不是从前面来的，也不是从后面来的。他是从灰空间本身里"长"出来的，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棵树，或者说，像从记忆里浮出来的一张脸。

他的身形比前两次更不稳定，边缘在抖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空间要塌了。"他说。

"我知道。"许怀钰说。

"二十九天。不是二十九天。是今天。"

"什么？"

"倒计时错了。"镜中人一边说，身形一边抖动，"入口不是二十九天之后开。是已经开了。刚才那道裂缝，就是入口。"

许怀钰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入口已经开了，那就意味着——

虚无位面的人，或者东西，已经能过来了。

"走。"镜中人说，"现在走。"

"怎么——"

镜中人的手突然伸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话。前一秒还在五米外，下一秒就已经到了许怀钰面前。

他的手塞进许怀钰的外套口袋。

不是抢东西，是放东西。

一个圆形的物体，大概鸡蛋大小，表面光滑，但触感很奇怪——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是……没有温度。

"残片核。"镜中人说，"里面存着我三十年观测本世界的全部记录。"

"你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做选择。"镜中人的身形抖得更厉害了，像有人在拉扯他的像素，"你选了第一，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选了第二，我就变成你。在此之前，这个记录不能丢。"

他的手指在许怀钰的口袋边缘停了一下。

"找到答案。"他说。

然后——

他推了许怀钰一把。

不是轻轻的推，是用力的一推，像推开一扇门，像推开一扇窗，像把一个人从悬崖边上推下去。

许怀钰向后倒去。

灰色的空间在他眼前飞速后退。

裂缝。白色的光。虚无位面的沙漠。心月狐的九条尾巴。金缕的金毛。镜中人最后那个歪着的笑容。

所有的东西，像被卷进一个漩涡，一圈一圈，越转越快，越转越模糊。

---

许怀钰睁开眼睛。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有纹理，是那种粗糙的乳胶漆纹理，一颗颗凸起，像砂纸。

他认识这个天花板。

协会宿舍的天花板。

"醒了？"

声音从左边传来。

许怀钰转过头。

叶长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堆数据曲线。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没推上去。

"我——"许怀钰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木头，"我怎么回来的？"

"心月狐把你拖回来的。"叶长苏说，"从窗户跳进来的。你昏迷了大概……"

他看了眼平板。

"六小时。"

六小时。

许怀钰试图坐起来。

身体很沉，像灌了铅。左臂的金线还在，但不烫了，不蠕动了，只是安静地躺在皮肤下面，像七条睡着的蛇。

他的手伸进口袋。

那个东西还在。

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没有温度。

残片核。

"心月狐呢？"他问。

"那边。"

叶长苏用下巴指了指房间角落。

许怀钰看过去。

心月狐蜷缩在角落里，九条尾巴全部收在身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但还在。

"它的尾巴——"许怀钰说了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心月狐的九条尾巴。

全部变成了银灰色。

不是之前的银白色。不是暗月进化后的深灰色。是一种更冷的灰色，像月光照在金属上，像——

像镜中人左臂金线的同款色。

"什么时候变的？"许怀钰问。

"回来的路上。"叶长苏说，"它把你拖进窗户之后，尾巴就开始变色。一条一条，从尾尖往根部，全部变成这样了。"

许怀钰盯着那九条银灰色的尾巴。

他想起了镜中人最后说的话。

"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他没来得及问。

现在问，也问不到了。

"系统。"许怀钰说。

他的词条界面弹出来。

不是之前的界面。之前是淡金色的底色，现在变成了一种更冷的色调，像灰空间里那种无穷无尽的灰。

状态栏上，同步率的数字还在。

【暗月空间同步率：12%】

12%。

比进去的时候高了5%。

没有超过50%。但涨了。

许怀钰的视线移到系统背包。

背包里多了一个物品。

一个圆形的图标，没有颜色，没有纹理，只是一个轮廓。

【残片核】

【等级：无法鉴定】

【来源：未知】

【用途：未知】

四个"未知"，像四个问号，一排排开。

许怀钰关掉了系统界面。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是黑的。不是暗月空间那种没有颜色的灰黑，是夜晚的黑，有星星，有月亮，有远处的城市灯光。

正常的黑。

但他的口袋里的那个东西，提醒他——

正常只是暂时的。

入口已经开了。

二十九天是假的。

镜中人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而他自己，带着一个"无法鉴定"的残片核，和一个12%的同步率，躺在一间普通的宿舍里，看着普通的天花板。

"明天。"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明天，再做选择。"

---

窗外，一只鸟飞过。

不是普通的鸟。

那只鸟的翅膀下，有一根金色的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夜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