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校园休整

林九玄看着周慎离开的背影,手心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

腕上那枚“陈-07”的标记像针一样扎在他眼底。

望诊天赋从来不讲客气。别人要凑近了才看得清,他抬眼一瞥,就能从人皮里读出旧事。周慎这一握,握得刻意,握得像是故意要让林九玄看。

他不敢想“陈牧野实验”到底是什么。

也不愿想。

他转身往宿舍走,脑里已经在盘算下一程。怪谈副本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中间总要有个喘息的缝。江城一中是远活儿,动身前,得先把校园这张皮穿紧。

“先回校上课。”他给苏晓晓发了一条消息。

“掩护身份。”苏晓晓秒回三个字。后面又追了一条:“周慎那边我会盯,你专心把脸洗干净。”

“洗干净”三个字戳得他有点想笑。

这位情报组的女主,永远把关心藏在指令里。

第二天一早,林九玄背着书包走进生物工程系的阶梯教室。

粉笔灰味儿混着前排女生头发上的洗发水,熟悉得让人想打哈欠。他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针包压在课本底下,这才觉得心口那根弦松了一点。窗外梧桐叶被风翻过来,露出背面发白的绒毛。

上课铃响,班主任推门进来。

是个戴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平时不苟言笑,今天却破天荒地环视了一圈教室。银边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晃得林九玄下意识眯了眯眼。

“林九玄。”

他点了名。

林九玄站起来。

“最近黑眼圈很重。”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年轻人也得注意休息。”

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林九玄嘴角一扯,笑了笑:“老师说得是。”

班主任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讲他那道细胞凋亡的例题。林九玄坐下的时候,后背一凉——那一眼不像是普通老师看学生,更像是接头的人,在确认人还在。

怪谈局外线。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绕了一圈,没落地。

下了课,他没去食堂,绕到操场。

塑胶跑道上没几个人,他压着步子慢跑,呼吸匀下去之后,闻诊自动打开。

不是他愿意。

是耳朵里涌进来的信号太杂。

“咚、咚、咚”——

三十颗心脏在操场上同频跳。

有的沉,有的浮,有的带一点心律不齐的颤。林九玄一边跑,一边在脑里画位置图。前排体育生那几颗最响,后排几个戴耳机女生的最弱,而看台角落那一簇——

节奏齐得不正常。

他在找周慎的旧部。副本结束不等于收队,怪谈局的线人早就洒进了校园。白师姐、林学姐、赵明,这三个名字苏晓晓给过照片,他一张张对。

第七圈的时候,看台角落里坐着的三个女生,同时抬起了头。

眼神对上的瞬间,林九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敌意。

是那种“我看见你了,你不必装”的默契。

他没过去打招呼,绕开半圈继续跑。手心出了汗,不是累的,是警觉的。线人藏在班里,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替他兜底,也有人在替他看路。

可兜底和看路,有时候只是一线之差。

晚饭是王浩组的局。

“庆祝副本通关,去吃火锅。”王浩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九哥,你再不去,我就要在你宿舍楼下举牌子了。”

“滚。”

赵强难得没缩在角落,主动跟上了车。

出门的时候,他把右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林九玄知道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弟弟的消息还没消化完,这位线索人物硬是把自己挤进了饭局里。

火锅店在江城老城区的巷子深处,铜锅清汤,热气一上来,镜片就糊了。林九玄挑了靠墙的位子坐下,余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店里有七八桌,最后一桌坐着一对小情侣,中间那桌是两个喝醉的中年男人,声音大得刺耳。

没异常。

他这才把后背靠上墙。

“九哥,这次副本我弟弟传来消息。”赵强端着碗,声音压得很低,“他在江城第一中学。”

“你弟弟?”

“嗯。”赵强点头,眼眶有点红,“他说他在等我。”

林九玄筷子顿住。

江城一中,龙城一中——地名差一个字,副本里却是两个世界。32 章那个“白衣女孩”的传闻就出在龙城一中门口,赵强弟弟偏偏选在那儿等他。

“几号回来?”林九玄问。

“不知道。”赵强摇头,“他只说让我去。”

“下个副本,我去。”林九玄说。

“我也去。”王浩把羊肉卷往锅里一扔,“上次在工地,我没护住你,这次不能再让你落单。”

“我也要去。”赵强抬头,眼神里有一种哥哥才有的执拗,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苏晓晓没接话,只是把鸳鸯锅里那半边红汤推到林九玄手边,意思是“先吃,回头再说”。

林九玄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心里却在数秒。

副本之间留给他的时间,从来都不长。陈牧野实验的阴影像一团墨,泼在哪一张纸上都擦不掉。他不是没想过把望诊关掉,可关不掉,眼睛只要睁着,就会替他读人皮底下的字。

这是天赋,也是债。

饭吃到一半,赵强突然偏头看向窗外。

“九哥,那女孩儿——”

林九玄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街角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五官。

她没动,只是看着这家火锅店。

32 章传闻里,她也穿着白裙子,也是长发遮脸。林九玄记得那条帖子——“龙城一中门口,每晚十点都有白裙女孩等人,等到天亮也不走。”当时他只当是营销号凑数,现在隔着玻璃窗再读这一句,后脊一阵发凉。

而现在,她出现在江城老城区的巷子里。

不在龙城,不在十点,不在校门口。

偏偏在今晚,在他刚刚决定要去龙城一中之后。

林九玄放下筷子,手心又开始出汗。

“别动。”他对王浩说。

王浩手已经按在桌沿,随时准备掀桌。

苏晓晓已经悄悄按下了耳麦。

白裙女孩站了大概十秒,缓缓抬起右手,冲林九玄招了招。

那只手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白色的裙角在昏黄路灯下飘了一下,像一片没烧完的纸。

林九玄没追。

他知道,追也追不上。

怪谈副本的钩子,从来不在他准备好的时候落下。

她只是先来打个招呼。

告诉他——下一程,她会在龙城一中门口等他。

林九玄把红汤里的那片毛肚捞出来,放到赵强碗里。

“吃。”

赵强抬头,眼眶又红了一圈。

王浩在旁边“嗤”了一声,把自己的啤酒杯往林九玄手里一塞:“九哥,别想太多。下一程,兄弟们陪你走到底。”

林九玄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握着。

玻璃杯的温度,比那只白裙女孩招手时的夜风,暖。

火锅店的玻璃窗外,街角的路灯又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第四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