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1B收束

他站在第一中学门口。

七天前，他在这里走进副本。七天后，他又站在这里。副本入口没有变——铁门，水泥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但爬山虎的颜色变了，从绿变黄，从黄变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

墙上有字。

不是涂鸦，是病历。密密麻麻，一整面墙，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每一行都是一个日期，一个症状，一个“还活着”。最旧的日期在最下面，字迹已经模糊，像被水泡过。

“第 1 天。今天开始咳。李老师说没事。”

“第 365 天。李老师不认识我了。”

“第 1095 天。我问她我是谁，她哭了。”

“第 4737 天。李青死了。我好想她。”

林九玄读完最后一页，手指在墙上停了一下。墙是凉的，但那行字的位置是温的——刚写完不久。

“走吧。”

他推开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气味变了。七天前是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甜腥，现在是灰——干灰，冷的，像烧完的纸钱。他穿过走廊，走到教室门口。

教室变了。

十七张病床还在，但床单变成了灰色。黑板上的病历还在，但字迹在消退，像有人用橡皮擦了一半。讲台上，李青的搪瓷杯还在，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黑色的垢。

林九玄走到教室后排。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铁柜。药娘藏了十三年的东西。柜子没有锁——药娘打不开它，因为它是李青的。

他打开柜门。

里面是一摞教案。牛皮纸封面，边角卷起，翻了很多遍的样子。他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墨迹已经发黄。

“1998年9月1日。开学第一天。今天来了十七个学生，都很乖。赵强坐第一排，眼睛很亮，像他爸爸。”

他翻到中间。

“2003年3月12日。今天开始咳嗽。不是感冒，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想去看医生，但校长说不行。”

他翻到最后一页。

“2009年11月3日。我快撑不住了。那个东西每天在我脑子里说话，说我是它的药罐。我不信。但今天赵强问我'老师你眼睛怎么红了'，我照镜子——镜子里的我，瞳孔是黑色的。”

“如果我变了，请把这个给下一届学生。告诉他们，李老师曾经是个好老师。”

林九玄把教案合上，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转身。

教室的墙壁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是融化。墙壁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后面的钢筋，钢筋再一节一节地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黑板上的病历全部消失，变成一行新的字：

【副本·龙城第一中学·关闭】

【副本核心·已回收】

【回收物：李青教案(1998-2009) · 十三年教学记录】

【回收物：病历墙(4737天) · 未知幸存者】

林九玄看着最后一行字。

未知幸存者。

病历墙上那个写了4737天日记的人，没有出现在回收物里。他还在副本深处，还在咳，还在等。

林九玄攥紧针包。

“下次。”

他对着崩塌的墙壁说。

“下次我来找你。”

教室彻底塌了。天花板坠落，碎成千万片灰色的光，像一场安静的雪。

他闭上眼睛。

副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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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局大厅。

林九玄推开门，脚步停了一下。

三个人站在大厅中央。白大褂，皮鞋，站姿笔直。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方脸，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身后两人，一男一女，双手插兜，但右手的位置不太对——不是插兜，是握着兜里的东西。

“林九玄？”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主任查房。

“嗯。”

“规则解析组总部，医学伦理部。编号 MD-RE-001。”男人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一页，“我们接到报告，你在龙城第一中学副本中进行了未经批准的治愈操作，导致超额治愈判定。根据怪谈局条例第14条，我们需要采集你的诊断数据。”

“什么数据？”

“你的针包。”

男人伸手。

手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齐，像从来没干过活的手。

林九玄没动。

“这是医生的东西。”

“你现在不是医生。你是怪谈局的登记觉醒者，编号MD-0719。你的所有医疗行为——”

“够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

局长。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是怪谈局的，是阴阳医馆的旧档案——1987年，编号GH-1987-0043。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们要归档？先把这个归档。”

男人翻开文件，手指停在第一页。

“这是——”

“药娘实验体的原始记录。”局长说，“1987年，第三病院。实验体编号GH-1987-0043，宿主：李青，当时二十六岁，龙城第一中学教师。实验目的：病气寄生与人格侵蚀的长期观察。”

他顿了一下。

“这个实验，是你们总部批的。”

大厅里安静了。

男人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一台仪器前，仪器上躺着一个女孩——就是后来的药娘。年轻人穿着白大褂，表情很复杂，像在犹豫什么。

“这个人是谁？”

“林守仁。”局长说，“林九玄的爷爷。1987年，他是第三病院的主治医。他治过药娘，但没治好——因为实验还没结束，你们总部不让他治。”

男人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计算什么。

“好。”

他说。

“我们不采集针包。”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林九玄——你的治愈数据已经进入总部档案。你治好的每一个怪谈，都会被记录。你治不好的每一个，也会被记录。”

他回过头，看着林九玄。

“你最好一直治好。”

门关上了。

林九玄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针包。

苏晓晓从走廊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你爷爷——”

“我知道。”

林九玄的声音很低。

“他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不是很厉害，但一直在抖。七天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但他握紧针包，把针包系在腰间，系得很紧。

“走吧。”

“去哪？”

“回去。”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第一中学废墟下面，还有一个人。”

“他写了4737天日记。”

“他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