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倒计时5日

许怀钰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手机。是宿舍座机，那种白色塑料壳、铃声像电钻的老式电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电话还在响。

他接起来。

"许怀钰。"顾言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立刻来协会大厅。"

"怎么了？"

"出事了。"

电话挂了。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顾言泽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许怀钰放下听筒，回头看了一眼角落。

心月狐还蜷在那里，九条银灰色的尾巴收得更紧了，呼吸比昨晚重了一点，但还没醒。

金缕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许怀钰套上外套，"我去看看。你守着它。"

金缕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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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大厅。

许怀钰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像一堵墙撞过来。

不是嘈杂。是吵。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有人在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音调说话——不是愤怒，是恐惧，被恐惧点燃的愤怒。

大厅中央的空地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王大师。顾言泽。

王大师的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几根。他的制服领口没扣好，领带歪在一边，像匆忙赶过来的。他的右手攥着一份文件，纸已经被捏皱了。

顾言泽站得笔直。他的眼镜反射着大厅的灯光，看不清眼神，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封死？"顾言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你说封死？你知道封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全。"王大师说。

"意味着放弃！"

"意味着活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许怀钰站在门口，没动。他的视线扫过大厅里的其他人——十几个协会成员，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全站在两边，像被无形的线拉成了两个阵营。

没人注意到他。

"三十年前。"王大师举起手里那份皱巴巴的文件，"第一次发现异界入口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封死，还是进入。当时的结论是封死。"

"当时的结论是错的。"顾言泽说。

"错了？"

"三十年前的技术封不死。"顾言泽的声音压低了，但更低不等于更柔，是更危险，"现在的技术可以。"

"你拿什么封？"

"你拿什么进？"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住，同时盯着对方。

许怀钰的视线落在王大师手里那份文件上。

文件的抬头露出一个角。他认得那个格式——协会内部档案，红色边框，右上角有编号。

三十年前的档案。

"王老。"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南部边境来消息了。"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过去。

那个年轻人手里举着一个平板，屏幕上的字很大，像是故意调过的。

"南部边境三座培育塔——"他念出来，声音有点抖，"宣布退出协会中立协议。"

大厅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像油锅里溅了水。

"什么？"

"哪三座？"

"退出中立协议？他们凭什么？"

年轻人等声音落下去一些，才继续念。

"苍梧塔、南岭塔、碧海塔。联合声明，即日起不再接受协会统一调度，不再遵守中立协议第七条至第十二条。"

"理由呢？"顾言泽问。

"理由——"年轻人吞了一口口水，"理由是协会'未能及时回应异界入口威胁，置南部边境居民安全于不顾'。"

王大师的手松开了。

那份被捏皱的文件垂在身侧，像一面降了半旗的旗帜。

"他们怕了。"王大师说。声音突然老了十岁。

"谁不怕？"顾言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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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钰在人群的边缘找到了一个位置。

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右手碰到了那个东西。

残片核。

光滑的表面，没有温度，像一颗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蛋。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一下那个东西，然后松开。

大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王大师和顾言泽没有再对骂。两个人各自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和解，是因为南部边境的消息让双方都意识到——他们吵的时间不多了。

"封死方案需要多久？"顾言泽问。

"三个月。"

"我们没有三个月。"

"我知道。"

"进入方案呢？"

王大师沉默了五秒。

"需要培育师。"他说，"至少一个。"

"谁去？"

王大师没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扫过那些年轻的脸，扫过那些不年轻的脸，最后——

落在了许怀钰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王大师先移开了目光。

许怀钰知道他在想什么。

培育师。无战斗力。词条鉴宠系统持有者。左臂有金线。去过暗月空间。带着残片核。

所有条件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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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角落里，有人搬来了一块白板。

白板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印着一行数字。

【异界入口完全重启倒计时：5日】

不是29天。不是昨天。是5天。

许怀钰盯着那个数字。

5。

五天之后，入口会完全打开。到时候，虚无位面和本世界之间的屏障会薄到可以被穿透。

镜中人说的"融合"——不是意识层面的融合。是世界层面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

"许怀钰。"

顾言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回头。

"明天早上八点。"顾言泽说，"到我办公室。"

许怀钰举起右手，比了一个"知道了"的手势，没停步，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

和大厅里的喧嚣隔着一道门，像两个世界。

他走了几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不是他的宿舍方向。

是另一扇门。

周慎的办公室。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有光。

不是灯光。是一种更冷的光，带着微微的绿色，像荧光棒被掰断之后流出来的那种颜色。

许怀钰站在门前。

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烟味。是某种更刺鼻的东西，像金属在燃烧，又像某种化学试剂被加热后挥发出的气体。

异界的气味。

他在暗月空间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冷的，干的，像冬天舔铁栏杆时舌头上的那种触感。

周慎的办公室里，有人在烧东西。

或者在煮什么东西。

许怀钰的右手在口袋里捏紧了残片核。

他没有敲门。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五天。

五天之后，这扇门里的东西，和那扇门外的东西，会撞在一起。

而他站在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