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system/chapters/死亡病院/死亡病院_第51章_局长护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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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局长护人
白大褂们走后,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局长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份1987年的档案。照片里的林守仁只有二十岁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他站在一台仪器前仪器上躺着一个女孩——二十六岁的李青闭着眼胸口起伏极慢。
"你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局长说。
"他跟我说过。"
林九玄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但力度很重,每一笔都刻进纸里。
"GH-1987-0043。李青。暂缓治疗。等待总部批复。"
他翻过照片,看着正面。
"暂缓治疗。"他说,"不是不能治,是不让治。"
局长没有说话。
"爷爷等了多久?"
"不知道。"局长说,"档案里没有记录。但按照规则解析组的流程——这种级别的实验体,审批周期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林九玄把照片放下。
三个月里,李青身体里的药娘在一天天长大。三个月里,林守仁每天查房,看着她瞳孔的颜色从黑变灰,再从灰变白。三个月里,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他等到了吗?"
"没有。"局长说,"三个月后,总部批了。但药娘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人格侵蚀。李青的意识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你爷爷治好了她身上的病气,但治不回她的人格。"
"所以她才变成药娘。"
"不是变成。"局长纠正他,"是被留在里面。药娘是李青的躯壳,李青是药娘的囚徒。她们共用一具身体,十三年。"
林九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不是很厉害,但一直在抖。七天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但他攥紧拳头,把抖意压下去。
"所以我昨天治的——"
"是药娘。"局长说,"不是李青。李青的教案上说'如果我变了',她说的不是病,是人格被彻底覆盖的那一天。你治好了药娘的病气,但李青的人格还在副本深处——被锁了十三年,还在写病历,还在等。"
林九玄的指节发白。
"我爷爷知道吗?"
"知道。"局长说,"他治完药娘就知道。但那时候规则解析组已经把副本封了,他进不去。他等了很多年,等到退休,等到离开怪谈局,等到——"
"等到死。"
苏晓晓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副本监测组发来最新数据。"
她把平板递给局长。屏幕上是第一中学废墟的扫描图——废墟深处,离地面大约十五米的位置,有一个异常热源。不是病气,是体温。三十六度五,正常人的体温。
"有人在下面。"
她说。
林九玄盯着那个热源。
"病历墙。"
"什么?"
"副本入口墙上那些病历。第4737天。不是药娘写的是李青写的——李青被药娘覆盖后剩下的那一部分意识。药娘把她的教案锁在铁柜里把她的人格锁在副本深处。十三年她一直在写病历给自己写每天写写了4737天。"
他拿起针包。
"我要下去。"
"不行。"局长说,"你的视觉刚恢复,副本核心的二次进化还没稳定——"
"我知道。"
林九玄打断他。
"但她在下面。她写了4737天日记等一个人来救她。"
局长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她等的是谁吗?"
"知道。"
林九玄把针包系在腰间,系得很紧。
"她等的是我爷爷。"
"但我爷爷没等到。"
"我等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下来。
"局长。"
"嗯?"
"那份档案——1987年的实验记录。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局长没有回答。
林九玄转过身。
"你早就知道药娘是李青。你早就知道这个实验是总部批的。你早就知道我爷爷治过她,但没治好。"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局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怪谈局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排没有温度的眼睛。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发现。"
他说。
"你爷爷当年没有选择——他只能等。但你不一样。你不需要等。"
林九玄看着他。
局长的背影不高,有点驼,肩膀不宽。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二十年前,我没能护住你爷爷。"局长说,"二十年后,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他转过身,看着林九玄。
"你不是他们的工具。"
"你是医生。"
"我的医生。"
林九玄低下头。他的手在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透支。他握紧针包,用力到指节发白。
"谢谢。"
他说。
"不用谢。"局长说,"去救人。"
林九玄推开门。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一下,两下,像某种倒计时。
苏晓晓跟在他身后。
"你真的要下去?"
"嗯。"
"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
他握紧针包。
"但有人等了我爷爷十三年。"
"我不能让她再多等一天。"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地下的铁门。楼梯很陡,灯光很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他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
苏晓晓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我等你。"
她轻声说。
声音很小,但楼梯很窄,所以每一个字都传到了最底下。
林九玄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
他继续往下走,往更深处走。脚下的台阶越来越破,钢筋裸露,水泥碎裂,像很久没有人走过。但他知道有人走过——墙壁上有新的划痕,指甲的划痕,从下往上,歪歪扭扭,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了很远。
他蹲下来,手指摸到划痕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字,刻得很浅,但还能辨认。
"生。"
他站起来。
"来了。"
声音很轻,像在许愿。
"我来了。"
他继续往下走。
黑暗里,第七根针的暖色慢慢亮起来。
像一小片阳光。